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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脚在家乡行走

2019年06月27日 08:40:09 来源:*澳门老葡京|黄山新闻网

很久没有像这样,勾着运动鞋,蹑手蹑脚行走在鹅卵石上亲近家乡。河滩石头留存着盛夏太阳的热度,每块小石子都在用力顶着脚心,痒痒的,酥酥的,还有点疼痛,像极了思念的味道。红彤彤的夕阳,被树梢抽打出许多美丽的伤痕,落在小河的尽头。小河看起来如酒槽里的美酒,缓缓流淌浓浓醉意。

家乡的小河,其实只是一条源头小溪,流淌在皖南大山里。上游没有人家,只有成片的树林。树林里有高大的枫香、栎树、马尾松和矮一点的石楠、蚊母与女贞,树下是深深的蕨类和苔藓,那是豆娘和林蛙的乐园。毛竹一排排一片片,一座座山,恣意着绿。夏天,所有植物枝繁叶茂,蓬勃张扬生命。坐在河边青石板上,双脚浸泡在溪水里,此刻,世间一切的眼泪,都会被挡在远远的山外。小溪这边是村庄,三三两两鸡鸣狗叫,对岸是树林,深深浅浅鸟语花香。竹笕流水,淙淙如乐。黄赤瓟花、紫藤花,还有爬山虎的藤蔓从竹枝上垂下来,落在河面。溪水跃过石头与水草,水珠一簇簇弹跳起来,拍打花卉和藤叶,拍打高挽的衣袖。河里石头滑溜溜的,踩在上面,跟小时候祖母用热毛巾搓洗我足心一样,酥麻得忘乎世间的一切。

现在所有的奢望,小时候都是平常事。我是一尾洄游的鱼,在家乡小河徜徉。大肚便便的母螃蟹,携儿带女在水潭抢饭粒。刚刚,三婶来洗饭甑,鱼啊,虾啊,像她成群的孩子,搂着她的脚。小时候,我天天打赤脚在河里翻螃蟹,摸鱼,藏在石头底下的蝾螈和水蛇,总是突然钻进我的梦。螃蟹头顶的水面,水蜘蛛和水鳖虫在争抢地盘。我看见一伙小河鱼游来,真多,宽鳍鱲,我们叫它“红鳍哈”,还有马口鱼,都来了。它们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,分享三婶带来的免费晚餐。

离开河滩,沿着青石板,我一路赤脚回家。父亲像以前一样,站在门前朝巷口张望,等我吃饭。狭小的巷弄,窄窄的天空,屋檐蜘蛛网上,挂一轮透明的月。突然,一个顽皮的小男孩,从墙拐跳出,打着赤脚,咯咯地笑。他斜起身子,泥鳅般从我腋下滑过。小男孩的双脚,像两只小白兔,“咚咚”地拍打青石板。月光在青石板上镌刻着我的童年,小男孩是我童年情景再现。记忆在石板开出一朵朵花,潮湿阴冷的巷弄春暖花开,流淌星河璀璨诗意。远山山蝉的歌声窜入村庄,在小巷迷了路,徘徊不出,一浪浪往雕花的木窗里钻。

不知道那串蚂蚁最后有没有把碎骨头搬进洞,家乡的天就暗了下来。路灯开花了,招徕许多飞蛾、甲虫和蜉蝣在光圈里蹁跹起舞。昆虫飞累了,转晕了,跌跌撞撞倒在南瓜和豇豆叶上睡去。树木和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音,卯足劲地生长。黑的、白的云朵在头顶用力拉扯月亮,催促她离开我家乡的天空。萤火虫在竹叶闪烁梦的意象。夏虫呢喃,纷纷扰扰。灯光下,盐肤木的小嫩叶,还有樟树的叶子,白里透红,十分娇嫩,在虫吟声里展开叶片,准备迎接明早第一缕晨光。纺织娘和田蛙的叫声,是数不清的红枣,掺在粘稠的夜里,晚风甜丝丝的。

温柔的晚风在村庄上空来回游荡,我睡意全无。打开手电筒,我又独自坐在河边,双脚浸泡在溪水里,听淙淙流水。宁静的水潭,鱼儿睡了。它们的身体梦游般,随水流本能地扇动鱼鳃和背鳍、尾鳍。宽鳍鱲是非常念家的鱼,一般不会轻易挪动,始终生活在出生的地方。它们逆水而睡,头部朝着水流的方向,如此才不会被水冲走。

我赤脚在家乡行走,卸下一切虚华和伪装。我朝着家乡的方向睡觉,睡得踏实又安心。


编辑:郑亦军